2006年6月8日
珠峰大本营,海拔5200米。
大本营位于珠峰脚下的一条山谷,两旁是黑褐色的山脊,谷底是冰川切割出的堆砾,堆砾被雪山融水冲击后铺展的很平整。大本营其实就是几间帐篷旅馆而已,你只要往最简陋的方向想就可以了。只不过现在的帐篷比以前多了一些而已。
邮局也开通了。可以从这里给家人、朋友寄些明信片。
帐篷前面是一条水量不小的河,河水是山上冰雪融化而成,因携带着这里特有的泥土而呈现出灰色。
河边有几个小孩子在兜售着在珠峰上捡来的化石。这些化石从外面看起来,与普通的石头没有多大区别,但是把它敲开,里面却藏着各式各样的化石,有的象一个蜗牛,有的象一个贝壳,有的象一个小鸟。这些化石价格都不便宜,通常都要几十元一个。
在大本营,可以看见珠峰的北侧全貌,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看见旗云。珠峰的神奇就在云彩上,珠峰可以有一定帽子:一朵或者上下重叠着的两朵,在珠峰正上方的天空中悬浮着,如同是专为皇帝加的冕。珠峰还可以有旗云:云彩就象江水从峰顶流过,又象一面飘舞的旗帜。而在珠峰旁边的山峰就没有这种景象了。
我2004年来珠峰时,就亲眼见过美丽的旗云,而且是早晨日出时的金色旗云,一条金黄色的飘带挂在地球的第三极上,壮观到了极点,或许就像看见了极光一样。
旗云除了好看,还有实际用途,就是判断风力。就如同电影《垂直极限》中表现的那样,旗云平直,山上风力6-7级;旗云向下,可能风力会达到十级;如果向上,表示风力很小,是登顶的好时机。
6、8 塔布家
晚上住塔布家。
塔布家只是那些帐篷中普通的一个,象编织袋一样的塑料布盖在铁架上就成了帐篷,帐篷里四面摆放着一圈简易床,中间坐着一个火炉,火炉里烧的是牛粪,烟囱拐个弯伸出帐篷。一个最简易的货架上摆着最基本的几样商品:方便面、毛巾、酒……这就是塔布兄妹经营的场所。
塔布是个三十左右的年青人,除了脸上被晒的黝黑,很难看出哪里象藏族人。传统的藏族人是穿袍子的,而且一般都只穿进一只胳膊,而塔布却是汉人打扮,里面穿着一件白色衬衫,衬衫外面是一件红色毛衣,最外面套着一件黄色夹克,有点象户外运动穿的冲锋衣,头上戴着一定长舌帽。汉话说得虽然不太地道,但是可以听懂,一张嘴,就露出了嘴里的一颗金牙。
妹妹扎西,也是汉族打扮:一件黑白黄三色相间的针织软帽,一件白色翻领的灰色运动衣,运动衣的胸口位置印着一只雪豹。脸上是日积月累的紫中透黑的颜色,颧骨部位被紫外线照射的成了典型的“高原红”颜色,不过红的有些紫黑了,比脸色要深的多。小姑娘很腼腆,很少说话,如果不开口,还以为是位男孩子呢。
晚饭时间,扎西烧开水给我们泡方便面。小姑娘很勤快,一会儿往炉膛里加点牛粪,一会儿给我们倒水。这水虽然是烧开的,但因为高海拔,水温也就七八十度吧。
我让扎西给我们做酥油茶。做酥油茶的主要工具是一个有半人高、碗口粗的木桶,先在里面放进一块黄色的酥油,加入刚烧开的热水,用一个一端钉着圆木板的木棍在里面上下搅动。待差不多了,里面再放进些茶叶、盐巴,一桶带着香味的酥油茶就做好了。酥油茶对高原上的人很有好处,不仅能提供很高的热量,对缓解高原反应也很有帮助。可惜,队长和杜姐都不习惯那股味道,我只好独自享受了。
看我们吃晚饭,兄妹俩也开始吃饭了。扎西拿出一个碗,里面放进一点糌粑粉,糌粑粉就是炒熟的青稞面。里面加一点水,就用手在碗里抓着、捏着、揉着,一会儿糌粑就变成了一团,这些糌粑就是扎西的晚餐了。塔布的生活明显好些,除了糌粑,还有一块风干肉。塔布左手握着肉,右手握着刀,刀刃向着自己,一小块一小块的削着肉吃。塔布给了我一小块,放进嘴里一咬,好腥哦!马上就吐了出去,引得塔布一阵笑话。
我计划明早去登珠峰,所以就没有出去活动,而是安静地躺在床上养神。看扎西在旁边没事,我就教她汉语。我指着毛巾说“毛巾!”她跟着学一句:“毛巾”,我再指着牛粪说一句,她也跟着学一句,这姑娘很认真,还拿出一个本子,我就在上面画出各种图案,旁边写上汉字和拼音,也不知道她能看懂多少。几个回合之后,这姑娘记的差不多了,我就开始考她,我一指毛巾,她说“水壶”,我再一指水壶,她却说“牛粪”,天啊!我白教了。
我们热热闹闹的,引来了不少邻居,好几个藏族女人也挤了进来,嘻嘻哈哈地学着几句汉语,我还真有不小的成就感呢!
6、9大本营——突击6000米——拉孜
冰川,顾名思义,就是冰雪覆盖的山川,也可理解成冰清玉洁的山川,洁白、剔透、晶莹,那是一种多么纯净的美丽啊!
印度洋的暖湿气流历经艰辛翻过巍峨的珠峰,在北面山坡上形成雪,雪在这里沉积、压缩,就成了冰川,这冰川之中不知道蕴含了多少万年的地球故事。
我看过海螺沟的一号冰川,象瀑布一样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半山腰,气势磅礴,那挂在山上的悬冰,光芒闪烁中微微泛着蓝色,如同天空一般纯净;也看过梅里雪山卡瓦格博峰下的明永冰川,夜色朦胧中如凝脂般美丽。但这都还不是我梦寐以求的,我印象中的冰川极品应该是梦幻般多姿的冰塔林。冰塔林,作为冰川中的极致之作,就如同咖啡中的纯品蓝山,不品蓝山就不知道其宝石般珍贵的味道,不看冰塔林就不知道冰川的奇绝和堂皇。
绒布冰川,从大本营往上不远处开始,一直延展发育到海拔6300多米,全长20多公里,是世界上发育最充分、保存最完好的冰川,冰川内有冰蚀湖、冰湖、冰洞、冰裂隙,而让绒布冰川出神入化的就是冰塔林。
我要向上攀登,去寻找那传说中的美丽!
6、9 突击6000米
我请了塔布做我的向导。
凌晨四点,黑暗中摸索着泡了一盒方便面。这水烧开时本来就温度不高,放了一夜之后也就四五十度,方便面是没办法泡开的。又很辣,我这胃肠不好,只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。
一瓶红牛,一瓶矿泉水,是我仅有的物资。一把登山杖是我仅有的装备。半空着腹,开始了我的新高度之旅。
珠峰的夜异常宁静!没有鸟啼、没有虫鸣、没有风吹草动的声音,也没有流水哗哗的声响,只是偶尔的一阵微风在山谷里搅起些微的动静。
天空晴好!星星,象珍珠一样镶嵌在整个夜空,明亮地闪烁着光芒,银河就在我们头顶上方,浩瀚深遂,让人神往。从来没有感到星空离我会那么的近,似乎伸手可及,又似乎就萦绕在我的身旁。
行走在安静的夜色中,是一种冷清中的恬畅!
从大本营往上,是不可能有路的。我们的路,其实是在乱石堆中找到的可以放下脚的地方。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。走一走,停一停,一路喘,一路歇,毕竟每前进一步都是从未走过的高度。
走了大约半个小时,我们进入了冰舌地带。冰舌是冰川向下伸展最远的部分,进入冰舌,就离冰川主体不远了。但绒布冰川是大气磅礴的,看到冰舌也还不能算看见了冰川的一角。
顺着冰舌往前走,就可以到达向往已久的冰塔林了。向导塔布向前走了一段,观察了一下,回来告诉我:前面有条冰河,这个季节温度高,雪山融水量很大,水很深,过不去,要三个月后才行,那个时候从大本营去冰塔林往返只需四、五个小时。现在要去近距离欣赏冰塔林,还有一个去处:6500米海拔的1号营地!
我心里没底,但感觉到最担心的高原反应并不那么强烈,就决心往上挺进,计划的折返时间是9:00钟。
路向左拐上了一个山坡。坡很陡,这是我比较艰难的旅程了。能够缓解一些疲惫的,是那从未曾见过的景色。珠峰金字塔状的山尖被眼前的小山挡住了,我们行进在他的卫峰中的一个山谷里。这里除了山顶的积雪,就是雪线下面满眼的砾石。这里不会有任何植物,也没有动物,想看见一只普通的飞鸟都成了一种极端的奢侈。
天开始蒙蒙亮了。不同于山下,这里处于暖湿气流和干冷气流交汇的未端,因为山上的空气中混着淡淡的薄雾,不知道天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。山上怪石嶙峋,突兀峥嵘的山峰就象恐龙的脊背,初融的雪水顺着石间缝隙向下流淌,进入谷底。谷底是一条冰河,河水就在冰的下面穿行。置身薄雾中的山谷,如果不知道这里的海拔,也许会误以为是庐山上河谷的初夏,或者也有置身武夷山腰的感觉。
渐行渐高。歇息的频率也越来越频繁了。
几度上山下山,我的脚重新踏在了冰川的上面。表面上是一层灰褐色的砾石,但砾石下面沉睡着的是几百米深的冰川。行走在冰川之上,最怕的是冰裂隙,被砾石覆盖的冰裂隙被融水冲刷会扩大,当不小心一脚踩到上面时,就会很危险了。我的一位朋友攀登雀儿山时,在山下的冰川行进时就差一点掉进冰裂隙中,多亏他急中生智,利用身后的大背包卡住自己,才被人救起。
我紧紧跟着向导的脚步,顺着向导走过的路线前进。
天晴了!云雾褪去,空气开始通透了。
我看见了冰河!真正的冰河!河道就是冰川上被融水冲刷成的一道沟槽,灰色的雪水在这白色的河道中蜿蜒流淌,这景象就好似在一块未明就里的石头上刻了一刀,而露出了温润洁白的美玉一样。
我看见了冰塔林!几块冰柱从地下破土而出,向天空挺拔着,象立起来的象牙,又象初春的笋心,在砾石堆中白的耀眼。只是可惜,这个冰塔林只有区区几块冰柱,太过于迷你了。在兴奋中多少有些失望!
“这才是刚露面的最小冰塔林,真正的冰塔林还要再往上走才看得见呢!”向导如是说。
Casio腕表告诉我:现在已经是上午九点钟了,现在海拔是6000米。如果要继续往上恐怕还要两个小时。而我现在是饥肠辘辘了,一点力气都没有了。咱的后勤保障做的不好啊!
下撤吧!虽没有见到真正的冰塔林,有一点缺憾!但缺憾也是一种美!我拿一句不知从哪里听过来的话安慰自己。
别了!冰塔林!我还会再来!我一定要亲眼目睹你的芳容!
下山的路轻松了许多。因为天晴了,珠峰的卫峰也彻底露出了真容,陡峭的山体被积雪盖得严严实实,冰川沉积在了所有可能的地方,山峰直插蓝天,在太阳的照耀下明亮生辉。
再往下,我可以居高临下地观赏绒布冰塔林了。来的时候天没有亮,什么也看不见,这会儿可以了。虽然相隔很远,但我能感觉到那种稀世之美。冰塔林立、冰笋密布,远近高低,千姿百态,几十公里长,在珠峰脚下偎依着,圣洁肃穆,如能置身其中,一定是琼楼玉宇般的仙境。
冰塔林,我无限地向往着你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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